第90章 人类饕餮

        看到大家都没有表示异议，魔导师显得非常满意，就当他打算接着讲演自己的善举是如何伟大的时候，从在场的几位男士腹中不约而同的传出咕噜噜的响声，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安。
德嘉溟立即厚颜无耻的感慨由于专心魔法试验，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吃早饭，所以才会出现这样没有礼节的事情。
事实上，从前天早上开始，小气的魔导师就一直给所有人喝前些日子剩下的地瓜稀粥了，虽然大家嘴上不承认，但是却前所未有的热切期盼新月的归来。不过虽然有小迷幻妖精忠实的将大家内心的意愿转达给了新月，不过新月除了哈哈大笑以外连一点想援助他们的意思也没有。所以，现在除了多多西茜还能够得到快乐进餐的享受以外，羿风和暗夜甚至连一日三餐都得不到保障。
羿风相信，虽然坚毅的半精灵从不抱怨，但是也必然千百回懊悔当初把水晶卡交给不良魔导师的决定。虽然如果当时不那样做，德嘉溟会找各种借口很快将水晶卡上的金币消耗殆尽，但是结果难道能比现在更糟么？
听了的德嘉溟解释，由于听过太多关于魔导师的负面传说，安的表情似笑非笑，显得不置可否，红羽却被深深地感动了。她难以想象，像德嘉溟这样伟大的魔导师为了进行试验研究，竟然连吃饭也没有。而羿风和暗夜更是飒戈魔武学院的骄傲，他们为了魔法事业所付出的牺牲，令她不得不感动，于是她怯懦的目光第一次悄悄的抬起来巡视着大家。
果然，不仅魔导师大人神情憔悴、面黄肌瘦、不修边幅，就连曾经在朱雀班里意气风发的两位同学都是一脸菜色，虽然他们努力想表现的很严肃，可是腹中雷鸣般的响声却让他们显得有些滑稽。
红羽强忍着心头的怜悯，轻轻站起来，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请问厨房在哪里？我去做午饭给你们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羞怯的女生开口，不过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貌一样，实在没有什么动人之处，低沉略带沙哑，大概由于很少说话的原因，甚至显得有些结巴。不过她的话还是让大家眼睛一亮，吃惯了德嘉溟那令人作呕的手艺，他们对于食物已经不敢有更多要求，不过这点亮光还是很快熄灭了，因为羿风他们都知道，在德嘉溟那勉强被称之为厨房的斗室里，除了魔导师捡来的那些由于不新鲜被饭堂丢弃的地瓜，似乎是找不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不过魔导师显然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事实上，如果是他自己付帐，他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只凭对下一餐美食的热情与渴望就能够生活，这正是他对羿风和暗夜感到不满意的地方。
看到红羽那嬴弱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的方向，德嘉溟拉起安·翡翠，并且示意羿风和暗夜一起陪着他们为新来的魔法学徒介绍试验楼的环境，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魔导师不仅再三禁止安进入地下室，并且拒绝他在试验楼中留宿。
虽然看出安毫不掩饰的失望，但是德嘉溟却巧妙的将话题转到他传统的拜师礼上。
虽然安对此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有些脸色发白，他再三表示自己不愿无功受禄的心情，奈何魔导师大人怎样也不肯放弃自己这最大的乐趣，硬是将安拉到四楼，并且宣称既然安没有自己的幻兽，所以他打算将自己当年辛辛苦苦研制的龙系幻兽蛋送给安。直到这时，安的脸色才变得完全没有血色，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推辞说自己的力量值太低，大概无法控制住这样高级火爆的幻兽，并且果断的挑选了那颗据说是魔导师研制出来的第一颗幻兽蛋。
看着安小心翼翼的把那枚淡褐色的幻兽蛋放入怀中，羿风不觉暗自赞叹，相信安和他的想法一致，猜想这颗二十年都没有孵化的幻兽蛋是一个失败的作品，所以拥有较高的安全系数吧。
听着魔导师大人喋喋不休的讲述他当年的理想和所付出的努力，并且一颗一颗详细介绍着他的宝贝幻兽蛋的来历，不时加入对自己的高度评价以及推崇，并且要求魔法学徒们向他们无私的导师学习，做一个认真、严谨、不怕牺牲和付出的伟大魔法师云云。
安的心中暗暗叫苦，痛心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院长导师的口水，怎么会又落入了这个夸夸其谈的家伙手中。不过羿风和暗夜都没有心思同情他，他们如往常一样，抓紧时机开始冥想，其实这是飒戈魔武学院的学员们被德恩院长摧残而养成的良好作风，可惜安作为一年级的新生，又没有羿风他们的际遇，只好硬着头皮勉强陪笑迎合魔导师大人。
当楼下传来红羽那略带沙哑的呼唤，安对红羽的感情在一瞬间简直到达了历史最高点，所以虽然他一点也不饿，还是如同逃跑一样冲了下去，一度让德嘉溟觉得担心之极。
红羽的厨艺的确不错，和魔导师相差的何止几个档次。最主要的是，她能够把最简单的东西通过不同的方法烹制成完全不同口味的美食，照满口喷沫的魔导师评断，这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最高境界。
仓促之间，红羽其实根本来不及外出购买做饭的原料，而在厨房的米柜里只有半袋几乎发霉的陈米，经过在厨房的搜索，除了那些地瓜以外她还发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蘑菇，当然，幸运的是虽然蘑菇早已变成了蘑菇干，但是味道还很不错。更幸运的是红羽发现由于试验楼附近没有人接近，楼后的空地上杂乱的野草间还隐藏着许多可以做菜的原料。事实上，她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用有限的东西做出足够大家饱餐一顿的午饭，多亏了那些不起眼的野菜。
这顿午饭即便让那些最挑剔的美食家也会赞不绝口，首先是素炒空心菜，如此平凡的一道菜，可是让红羽炒得那么嫩绿，就像在田间雨后的青竹，葱翠悦意的充满生机，再加上几片鲜红的野山椒，恰好压住了青青空心菜的轻浮之意。而红羽不知道又用了什么调味料，使这道菜的味道清远脆口，回味无群。
然后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炝竹笋，原料是红羽悄悄在路边掘来的一枚鞭笋，配上许多野豌豆，于是鞭笋自身的鲜嫩微苦配上豌豆的绵脆清甜，让人无法不食指大动。更何况那些洁白的笋片配着碧绿的豌豆，如同春日最美的景致，如果不是大家都腹饥难忍，说不定会不忍心破坏这幅美好的画卷。
而那些早已被吃腻的地瓜，在红羽的手中也出现了另类的转变，她先是将一半地瓜放在蒸笼里用小火慢慢蒸熟，然后切成薄片，涂上一层自制的辣酱，那种又甜又辣的味道就让人爱不释手，虽然觉得很辣，却让人想吃、敢吃、还要不断的吃，直到最后喝盘底的汤，才发现，这菜是辣的，汤却是甜的。
其余的地瓜她一切为二，挖去了中间的脆芯，然后将在草丛中打死的一条紫云斑蛇去鳞洗净，切成一段一段放入其中，再用蛇筋把地瓜合拢扎好，放在灶火底煨烤。虽然端上桌子的是一坨坨暗黑色的东西，可是剥去那层硬壳以后，地瓜和蛇肉的香气混杂一起在整个房间弥漫，连躲在羿风体内休息的小迷幻妖精都禁不住诱惑，飞了出来，虽然她不能吃蛇肉，但是渗入地瓜里的肉香也足以让她馋涎欲滴了。
红羽用剩下的地瓜芯、蘑菇干、野枣炖了一盆清汤，三种朱红色的食物配在一起，连汤也是淡红的，可是汤上漂浮的几抹青葱、姜丝却使着如同红妆艳抹的佳肴变得清新起来。
最令人惊奇的还是那些原本发霉的成米，不知红羽用了什么魔法，端上来的那一大盆米饭一粒粒如同珍珠般晶莹透彻，香甜滑口，害得大家虽然吃光了菜，肚子也早就圆鼓鼓的，还是不舍得那些诱人的米粒，而之前自称吃过午饭的安，更是在一旁干咽口水，却不好意思和这些恶狼们争食。
红羽吃惊的看着饭桌上飞舞的筷子，虽然自己和母亲生活贫寒，可是却从来没有尝过饿肚子的滋味。母亲在乡下虽然靠替别人织补没有多少收入，可是因为她经常替那些没钱看病的贫民医治，因此得到许多病人送来的野味食物，于是这些人的吃相令她更加觉得他们可怜起来。这其中魔导师是最夸张的，他一边拼命往嘴里添塞，一边在自己的碗里堆了小山一样的菜肴，眼睛还警惕的望着四周，生怕别人来抢。暗夜的吃相是最文雅的，不过他伸筷子的频率也已经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不过换做任何人，在德嘉溟的摧残下大概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终于吃下最后一粒米，德嘉溟把所有的菜盘都揽到面前，意犹未尽的用舌头舔着盘底的汤汁，羿风和暗夜悄悄对视，忽然开始担心，自己刚才的吃相是不是也和德嘉溟一样丢脸。
饕餮更是从羿风怀里探出脑袋，发出不满的嘶嘶声，似乎在说：“都说我贪吃，看看吧，这才是真正的饕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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